公共危險

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交訴字第91號 公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許裕益 上列被告因公共危險件，經檢察官提起公訴（112年度偵字第257 6號），本院判決如下： 主 文 丙○○犯駕駛動力交通工具發生交通事故致人傷害逃逸罪，處有期 徒刑3月，如易科罰金，以新臺幣1,000元折算1日。 事實及理由 一、犯罪事實 　　丙○○於民國112年2月4日16時00分許，駕駛車牌號碼000-000 0號租賃用小貨車（下稱被告車輛），沿雲林縣麥寮鄉泰順 路由西往東方向行駛，行經泰順路與中山路460巷口時，本 應注意行經無號誌交岔路口時，應減速慢行，作隨時停車之 準備，而依當時天候晴、日間自然光線、路面乾燥、無缺陷 、無障礙物、視距良好，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，竟疏未注意 及此，適甲○○騎乘車牌號碼000-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，沿中 山路460巷由南往北方向行駛，應注意行經劃有「停」標字 、「讓」標誌之無號誌交岔路口，支線道車應暫停讓幹線道 車先行，而依當時之情形又無不能注意之情事，竟疏未注意 及此，兩車因而發生碰撞，致甲○○人車倒地，受有右小腿擦 傷、右腳擦傷等傷害（涉嫌過失傷害部分，另為不起訴處分 ）。詎丙○○於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，致人受傷後，明知自 己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，應可預見對方機車騎士會因此而 受傷，而萌肇事逃逸之犯意，未報警並留在現場等候員警到 場處理，亦未呼叫救護車到場施以救護，僅將倒地之甲○○扶 起後，留下名片一紙，並交付新臺幣（下同）約4,000元之 現金予甲○○，隨即駕車離開現場。嗣經警調閱現場監視畫面 ，循線追查，始查知上情。　 二、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及理由： 　㈠刑法第185條之4駕駛動力交通工具發生交通事故致人傷害而 逃逸罪（下稱本罪）之保護法益及作為義務： 　⒈本罪固於108年05月31日經司法院大法官以釋字第777號解釋 ，就其中有關「肇事」部分可能語意所及之範圍，及就本罪 刑度部分是否符合罪刑相當原則等作成解釋，惟就本罪保護 法益為何，及有關本罪「逃逸」部分，於行為人肇事後，停 留現場之作為義務為何等部分，司法院雖於前開解釋理由中 促請相關機關應參酌所欲保護之法益後，通盤檢討並訂定發 生事故後之作為義務範圍，例如應停留在現場，並應通知警 察機關處理、協助傷者就醫、對事故現場為必要之處置、向 傷者或警察等有關機關表明身分等事項。然本罪經前開司法 院解釋後，於110年5月21日修正時，卻未就此併為修正，僅 於立法理由中說明：「為使傷者於行為人駕駛動力交通工具 發生交通事故之初能獲即時救護，該行為人應停留在現場， 向傷者或警察等有關機關表明身分，並視現場情形通知警察 機關處理、協助傷者就醫、對事故現場為必要之處置等」等 語。由上述立法理由說明，大致可得知駕駛人於發生交通事 故後，除條文「逃逸」乙詞可推出之不應離開事故現場之「 停留」義務外，並有「逃逸」字面文義外之「表明身分」、 「通知警方處理」、「協助傷者就醫」及「對事故現場為必 要處置」等維護公共安全之義務。但是否上述新法修正理由 中所揭露駕駛人於發生交通事故後應有之作為義務，若駕駛 人僅遵守或違反其中部分行為時，是否即屬「逃逸」行為， 自不可一概而論，應視實際情況有所取捨或輕重有別，否則 又會落入司法院釋字第777號解釋所指摘可能有「文義不明 確」或「違反比例原則」等違憲疑義。司法院釋字第777號 黃大法官昭元提出之協同意見書、陳大法官碧玉提出之部分 不同意見書對此亦有所指摘。 　⒉有部分實務見解認為，本罪關於「逃逸」之文義解釋存有分 歧，應以立法沿革之主觀解釋與規範目的之客觀解釋，探究 其法規範目的，為保障事故發生後之交通公共安全、避免事 端擴大，及為保護事故被害人之生命、身體安全，自須要求 行為人留在現場，即時對現場為必要之處理、採取救護、救 援被害人行動之義務，復鑑於有別於其他案件─交通事件證 據消失迅速（通常交通事故現場跡證必須立刻清理）之特性 ，為釐清肇事責任之歸屬，確保交通事故參與者之民事求償 權不致求償無門（惟基於不自證己罪原則，國家刑事追訴利 益不在保障範圍），於此規範目的，亦可得出肇事者有在場 ，對在場被害人或執法人員不隱瞞身分之義務（最高法院11 0年度台上字第4675號判決意旨參照）。依此見解可知，本 罪之保護法益不僅止於被害人之生命、身體安全，尚及於避 免事故擴大、保障交通安全，甚至及於被害人民事求償權之 確保。 　⒊然有不同見解指出，考察本罪立法沿革和探求客觀之規範意 旨，均難以推論出本罪合理之保護法益，但保護生命、身體 法益仍是相對較佳之解決方案，在採用保護生命身體法益的 觀點下，逃逸概念的物理要件是駕駛人離開交通事故的現場 ，規範要件是著手違反對於被害人救助義務（請參閱如附表 所示之學術期刊文獻，因考量篇幅，均省略論證部分）。而 實務近來亦有見解認為，從本罪立法沿革及法規範意旨，可 知本罪始終係考量大眾交通對人身安全的典型危險，為了兼 顧事故被害人的救助需求，使本罪成為特殊的違背義務遺棄 罪，故宜採保護生命身體法益之觀點（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 法院111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第9號研討結果參照），亦 側重於生命、身體法益之保障。 　⒋本院認為，人民身體之自由應予保障，憲法第8條定有明文。 限制人身自由之刑罰，嚴重限制人民之基本權利，係不得已 之最後手段。立法機關如為保護合乎憲法價值之特定重要法 益，並認施以刑罰有助於目的之達成，又別無其他相同有效 達成目的而侵害較小之手段可資運用，雖得以刑罰規範限制 人民身體之自由，惟刑罰對人身自由之限制與其所欲維護之 法益，仍須合乎比例之關係，尤其法定刑度之高低應與行為 所生之危害、行為人責任之輕重相稱，始符合憲法罪刑相當 原則，而與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無違，此經前述司法院釋字 第777號解釋揭示明確。故在解釋論上，本於罪刑相當原則 ，本罪保護法益應以保護被害人身體、生命法益為基礎，其 法定刑始較無違反比例原則之疑慮，亦得避免要求駕駛人表 明身分、協助釐清事故責任，可能與不自證己罪原則相悖之 爭議，而以上述「⒊」之見解較為可採（採取相同見解者， 請參本院112年度交簡字第109號刑事簡易判決）。最高法院 111年度台上字第4869號判決對此亦指出：「本條立法之規 範目的主要在於保障被害人之人身安全，即係為能即時救護 被害人，減輕其死傷結果之發生。至『維護交通安全』，為本 罪列入公共危險罪章之最終理想，自不宜於『保護被害人之 人身安全』之主要目的外為過度擴張之解釋」，其結論亦為 相同。因此，駕駛人於發生事故後，至少必須履行「停留現 場」、「協助（包括委請他人）傷者就醫」義務。至表明駕 駛人真正身分、報警處理、協助警方釐清交通事故責任、對 事故現場為必要之處置及便利被害人之事後求償等，應非本 罪處罰之主要目的，至多僅能認係不違反本罪規定所產生之 附隨義務或反射利益。 　⒌至本罪關於被害人因交通事故當場死亡，無從施以救護之情 形，如何能自被害人身體、生命之保護法益推求本罪刑責？ 是否涵蓋過廣？雖不無疑問，然此為立法者、相關機關應檢 討考量之事項，亦難以否定本罪保護被害人人身安全的明確 意旨，且與本案原因事實無涉，併予敘明。 　㈡上揭犯罪事實，業經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，核與證人 即被害人甲○○於警詢、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具結後之證述（ 警卷第11至13頁，偵卷第29至31頁，本院卷第55至67頁）情 節大致相符，並有黃榮標診所112年2月7日診斷證明書1紙（ 姓名：甲○○，警卷第15頁）、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2紙（警 卷第17至19頁）、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各1紙（警卷 第21至23頁）、道路交通事故照片黏貼紀錄表16張（警卷第 35至42頁）、臺西分局刑案照片4張（警卷第43至44頁）、 監視器畫面影像截圖9張（警卷第45至47頁）、交通部公路 總局嘉義區監理所嘉雲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鑑定意見書（ 案號：嘉雲區0000000案，偵卷第18至20頁）、交通部公路 總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會覆議意見書（案號：0000000 案，偵卷第61至63頁）、雲林縣警察局臺西分局麥寮分駐所 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1紙（姓名：丙○○，警 卷第29頁）、臺西分局麥寮分駐所道路交通事故當事人登記 聯單1紙（警卷第31頁）、雲林縣警察局臺西分局麥寮分駐 所道路交通事故當事人酒精測定紀錄表1紙（受測人：甲○○ ，警卷第33頁）、雲林縣○○鄉○○○○○000○○○○○00號調解書（ 偵卷第49至55頁）、監視器畫面影像光碟1片（置於偵卷錄 音光碟存放袋內）等在卷可佐，足認被告上開任意性之自白 與事實相符，堪以採信。 　㈢被害人於本院審理時，具結後證稱：我跟被告發生車禍後倒 地，腳有擦傷破皮，褲子有破洞，明顯流血，我也有跟被告 說我受傷，被告將我及我的機車扶起，只叫我要去給人敷藥 ，是路人協助報警、叫救護車，被告沒有報警就離開，離開 時警察、救護車都還沒到場，且我當時沒有跟被告說可以離 開。我事後請媳婦依被告給的名片撥打電話，都沒有人接聽 等語明確（本院卷第55至67頁），被告於警詢、偵查中及本 院準備程序、審理時亦自承：我看到對方的腳有擦傷、認為 腳擦傷沒有很嚴重、沒有等被害人就醫後才離開、確實有看 到被害人褲子捲起，腳有擦傷、我不知道有人報警等語（警 卷第9頁，偵卷第27頁，本院卷第33、73頁），可見被害人 傷勢明顯，且被告已知悉被害人受傷之事實，卻未協助通知 救護車，也未等候救護人員到場即行離開。又參酌被害人受 傷部位為腳部，明顯流血，應不易行走，而肇事地點為道路 中央，車輛往來眾多，為了充分保護被害人之生命、身體安 全，被告自應協助被害人移動至道路側緣，避免被害人傷害 擴大，並以此作為被告肇事後救護義務內容之一，然從現場 照片中被告車輛車身反光可知，被告將被害人原地扶起後， 至被告離開現場時，被害人及其所騎乘之機車仍停留在黃色 槽化線上，顯見被告並未協助被害人移動至道路側緣安全處 等候（警卷第45頁）。則被告與被害人發生車禍而肇事後， 既已明顯知悉被害人受傷之客觀事實，卻僅將倒地之被害人 原地扶起，留下非被告姓名之名片一紙，及交付約4,000元 之現金後，未通知、等候救護車前來，亦未協助被害人至道 路側緣等待，而未為適當之救助行為，即逕自離開現場，核 已違反本罪之救助義務而為逃逸。本案事證明確，被告犯行 堪予認定，應依法論科。 三、論罪科刑： 　㈠核被告所為，係犯刑法第185條之4第1項前段之駕駛動力交通 工具發生交通事故致人傷害逃逸罪。 　㈡按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者，得酌量減輕其刑， 其所謂「犯罪之情狀」，與同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 一切情狀，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，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， 應就犯罪一切情狀（包括第57條所列舉之10款事項），予以 全盤考量，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（即有無特殊之原 因與環境，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，以及宣告法定低度 刑，是否猶嫌過重等），以為判斷（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 第6157號判決意旨參照）。查本罪關於「致人傷害而逃逸者 」之法定刑為「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」，其立法意旨及 保護法益已如前述，而被告就本案犯行，雖於偵查中就其是 否構成逃逸態樣有所爭議，然其就本案客觀事實均無爭執， 且於本院審理時已就本罪坦承不諱，再考量被害人所受傷勢 非甚為嚴重，其犯行造成之風險尚屬輕微，及被告於肇事當 時已賠償被害人約4,000元，事後亦已與被害人成立調解， 經被害人同意不追究其刑事責任並撤回告訴，有聲請撤回告 訴狀、雲林縣○○鄉○○○○○000○○○○○00號調解書可佐（偵卷第4 7至51頁），可見被告已積極彌補所造成之危害，並獲得被 害人之原諒，確有悔意，足認本案犯罪情節、惡性及危害社 會之程度均非重大，復衡酌被害人對本案之意見（本院卷第 67頁），如再科以本罪最輕法定刑有期徒刑6月，仍有情輕 法重之情形，爰依刑法第59條規定，酌量減輕其刑。 　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，審酌被告因違反如犯罪事實欄所 載之注意義務，導致被害人受傷，肇事後雖將被害人原地扶 起、給予被害人約4,000元並留下名片，然被告並未協助被 害人就醫及至安全之道路緣側等待，而未為適當必要之救護 行為即逕自離去，仍有逃逸之情形。惟念其犯後坦承犯行， 犯後態度尚可，又考量本案過失情節（被告為肇事次因、被 害人為肇事主因）、被害人所受傷勢為擦傷，情節相對輕微 ，且被告已與被害人成立調解（偵卷第53至55頁），兼衡被 告自述其學歷為國中畢業，從事工班調度工作，離婚育有未 成年子女之智識程度、家庭與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（本院卷 第76頁），暨被害人受害之程度、犯罪動機、目的、手段、 情節，及檢察官、被告、被害人對本件量刑所表示之意見（ 本院卷第67、76至77頁）等一切情狀，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，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。 四、緩刑部分： 　㈠按受2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罰金之宣告，而未曾因故意犯 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，或前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 上刑之宣告，執行完畢或赦免後，5年以內未曾因故意犯罪 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，認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者，得宣告 2年以上5年以下之緩刑，其期間自裁判確定之日起算，刑法 第74條第1項定有明文。 　㈡本案被告於審理中坦承犯行，並與告訴人調解成立，經檢察 官於本院審理時為被告求處緩刑，且為被告所同意（本院卷 第77頁）。惟查，被告另因公共危險（酒後駕車）案件，經 本院於112年11月30日以112年度虎交簡字第240號判處有期 徒刑3月在案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（ 本院卷第85至87頁），而有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 告，且該刑之宣告尚未執行完畢之情形，與前述緩刑之前提 條件不符，本院自無從為緩刑之諭知。 據上論斷，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，判決如主文。 本案經檢察官乙○○提起公訴，檢察官葉喬鈞到庭執行職務。 中　　華　　民　　國　　113 　年　　2 　　月　　1 　　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子榮 法 官 黃震岳 法 官 詹皇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。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，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；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，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 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（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）。「切 勿逕送上級法院」。 中　　華　　民　　國　　113 　年　　2 　　月　　1 　　日 書記官 邱明通 附表（參考文獻）： 編號 篇名 作者 刊名 卷期 出版年月 頁碼出處 1 新肇事逃逸罪之解釋難題─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613號刑事判決 薛智仁 台灣法律人 第5期 110年10月 第192、194頁 2 肇事逃逸罪之合憲性──評釋字第777號解釋 薛智仁 裁判時報 第92期 109年2月 第8頁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： 中華民國刑法第185條之4 駕駛動力交通工具發生交通事故，致人傷害而逃逸者，處6月以 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；致人於死或重傷而逃逸者，處1年以上7年 以下有期徒刑。 犯前項之罪，駕駛人於發生交通事故致人死傷係無過失者，減輕 或免除其刑。